肖战在原地站了大约三十秒。

　　然后他蹲下来，从背包里取出定位器绑在旁白的大树上。

　　这里并不是任务中任何一个需要定位的坐标。但是这个奇怪的现场和现象绝对有研究的意义。

　　老头知道后，大概会开心得跳起来。热爱科研的小老头，永远对这些奇怪的东西充满热情和好奇。

　　做完这些，肖战又用刀在旁边的树干上刻了一个记号。一个箭头，指向坑的方向。

　　他收起刀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坑。空气已经恢复了正常，砍刀的断面还在，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然后他转身，朝队员消失的方向走去。

　　走了不到五十米，肖战的脚步停住了。

　　不寻常的空气波动又出现了，而且他什么都听不到了。

　　这片丛林又恢复了那种不自然的安静。虫鸣没了，蛙叫没了，所有的动物再次闭上了嘴。但这一次，安静的半径比之前更大了。他侧耳听了整整十秒，没有听到任何活物的声音。

　　半径至少两公里内，所有生物都消失了。

　　肖战把手按在胸口，心跳八十二，比刚才快了两下。

　　肖战脸色一变迅速往回走，坑却早已不知去向，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
　　再然后，气压毫无征兆地出现变化，伴随着刺耳的嗡鸣，肖战头部一阵剧痛之后失去了意识。

　　赵晗川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灌了一脑袋浆糊。

　　他记得自己和李章按肖战说的去跟范著以及王青凡汇合。而肖战自己发现什么声音，独自去探路了。

　　再然后……再然后发生了什么？

　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手里拿着砍刀，刀上用了半个月，有一个崩口。他站在一片他不认识的灌木丛旁边，靴子上沾着新鲜的泥，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。

　　“李章！”他压着声音喊。

　　“这儿呢！”李章在他左侧三米处，蹲在一棵树根后面，正在摆弄手机。

　　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刚才信号满格，怎么没了？你不是说让我跟老头联系一下？也不知道凡子他们那儿怎么回事，对讲机也没声音。”李章说道。

　　赵晗川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　　“你说谁让你联系的？”

　　李章终于抬起头，表情有些茫然：“……你不记得了？你让联系的啊……什么情况啊？”

　　李章神色一变，搓了搓胳膊：“你别吓我！”

　　赵晗川盯着李章看了三秒。

　　他不记得了。

　　突然，对讲机里兹啦响了一声，然后是王青凡的声音。

　　“川哥，能听到吗？听到回复，你们到哪儿了？等你们一个小时了。”

　　“川哥？收到回复！”

　　“在呢在呢，我们正在往你们那儿走。”李章回复道。

　　“好，尽快，我心里打鼓，这地方有点诡异，刚才我和范著不知道怎么的移动了一公里，你们往北偏一点来找我们。算了，我们一起去碰头。”王青凡说道。

　　“再联系一下老肖！”赵晗川蹲在李章身边，听着对讲机里兹啦兹啦的声音。

　　“连不上……”李章看着赵晗川。

　　半个小时后，四个人汇合。经过一路复盘，几人脸上都心有余悸。

　　“你们也联系不上肖战？”王青凡问赵晗川和李章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赵晗川问王青凡：“你们说没有意识的情况下移动了一公里。”

　　“是，再联系你们的时候发现位置不对。但我和范著都没印象。你们也一样？”

　　赵晗川没答，而是看向了李章。

　　李章跟赵晗川对视一眼，突然垂下头，道：“卫星电话！老头回消息了！”

　　“老头说什么？”

　　赵晗川蹲下，接着嘴唇动了动，像是被屏幕上的字烫了一下。

　　“十号种子已激活，除肖战外，你们四个立即撤离至集合点。后续任务由749局接管。重复，立即撤离。这不是玩笑。”

　　沉默。

　　四个人站在雨林的昏暗光线下，像被定格的雕塑。

　　“十号种子，”王青凡第一个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什么叫十号种子？”

　　“什么叫749局接管？我们什么时候跟749局扯上关系了？是那个749局吗？”范著接着问。

　　赵晗川没有说话。他慢慢转过身，看向来时的方向。那片他们刚刚走出来的密林深处，肖战一个人留在那里的方向。

　　他想不起来为什么要走出来。

　　他甚至不记得，从那个位置走到这里，中间的路程里，他做了什么、看到了什么、听到了什么。

　　他的记忆里有一段完整的空白，像被什么人用橡皮擦干净了。

　　“我们得回去找老肖。”赵晗川说。

　　卫星电话又响了，这次不是文字消息，而是一条语音。李章犹豫了一下，按下播放键。

　　老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

　　“赵晗川、李章、范著、王青凡，你们被区域中异常声场影响，产生了定向记忆清除。你们不记得离开的过程是正常的。不要再返回去找肖战。重复，不要再返回。十号种子的任务已经开始，你们的任务是在集合点等待接应。749局将在一小时内到达。确认收到。”

　　赵晗川把电话从李章手里拿过来，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：

　　“老师，什么叫十号种子？”

　　消息发出去之后，是漫长的等待，过了很久，对面才再次开口。

　　“十号种子是749局异常现象调查处启动的一项单向渗透任务。在过去的四十七天里，我们通过位于滇南边境的异常空间通道，先后进行了九次进入。无一返回，肖战是第十个。”

　　赵晗川的手指收紧了。

　　“那个声音，是故意引诱肖战过去的？”

对面几秒钟后恢复了。

　　“他是听到异常声音过去的吗？据我们以往研究。大部分线索都是通道在地表的物理投影。通道就在物理投影的正上方一点五米处，是一个直径约四十厘米的空间折叠点。我们的监测数据显示，该通道在前九次激活后均处于休眠状态，但今晚它被某种外部信号唤醒了。”

　　“什么信号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但我们监测到了一个持续十一秒的超低频信号，来源不明，发射点不在这个维度。”

　　“肖战现在在哪里？”赵晗川问。

　　对面又沉默了。

　　“十号种子的信标已经穿过通道。根据最后收到的数据包，他目前不在我们的已知坐标系统内。”

　　“老师，肖战是你儿子！”赵晗川崩溃道。

　　“他是谁的儿子，我比你们清楚，你们按我发给你们的坐标先回来！”

　　赵晗川把卫星电话挂断了。

　　他转身面对自己的伙伴——四张脸，四双眼睛，四种不同的恐惧。李章的恐惧藏在沉默下面，王青凡的恐惧藏在茫然下面，范著的恐惧藏在颤抖下面。

　　而他的恐惧，藏在胸腔里那颗跳动得太快的心脏里。

　　雨林在他们周围沉默着，像一头屏住呼吸的巨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