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老师吹哨解散时，肖战把球拍往器材室一扔，没往教室走。

　　他绕到教学楼后侧，那里有个废弃的自行车棚，棚顶漏光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
　　肖战靠在生锈的栏杆上，看了眼手表。

　　三点四十二。

　　还有十八分钟。

　　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本高等数学，翻到微分中值定理那一章。

　　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，他用手压住，目光却不在字上。

　　三点五十分，他合上书，走向东侧楼梯。

　　拐角处空无一人，墙面上那个焦黑的痕迹还在。

　　肖战没靠墙，站在楼梯中央，居高临下地往下看。

　　脚步声从楼下传来，很慢，一步一顿，像是在数台阶。

　　王一博转出来时，手里转着一颗篮球。他看见肖战，把球往墙上一拍，接住，没说话。

　　“你迟到了。”肖战说。

　　“三分钟。”王一博把球夹在胳膊底下，仰头看他，“会长这么计较时间？”

　　肖战把书扔下去。

　　王一博单手接住，没低头看，只是盯着肖战的眼睛：“又是考题？”

　　“解题。”

　　“解什么题？”

　　“你。”

　　王一博终于笑了。

　　他把球放在地上，靠着墙，翻开书。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证明，旁边空白处已经被肖战写满了批注，三种辅助函数的构造方式，用红蓝黑三色笔区分。

　　“会长研究我，”他晃了晃书，“比研究高考题还认真。”

　　“你值得研究。”肖战走下两级台阶，站在与他平视的高度，“187分，数学试卷选择题全对，填空题错两道，大题空白。控分控得很精准，刚好倒数第一，又不至于被劝退。”

　　“也许我就是不会做大题吧。”王一博摊开手，语气淡淡。

　　“但是那几道题都超纲了。”肖战走下两级台阶，站在与他平视的高度，真正不爱学习的人，怎么会懂这个？”

　　王一博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。

　　他看着肖战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很平静，像是在看一道已经解过无数遍的例题。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，像是等待猎物入网的猎手。

　　“会长在试探我？”

　　“我在确认，”肖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展开，是王一博的答题卡复印件，“你选择题第七题，用的是排除法里的特值代入，这不是倒数第一该有的熟练度。”

　　王一博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。

　　“第八题更巧，”肖战继续说，声音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，“标准解法要算三分钟，你直接选了那个看起来最不像答案的选项。这是竞赛思维，不是应试思维。”

　　他把答题卡翻过来，背面还有字：“第九题，你改了答案。橡皮擦的痕迹还在，原答案是正确的，你故意写错。”

　　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　　王一博把书合上，夹在胳膊底下，和篮球一起。他看着肖战，目光从慵懒变成某种锐利。

　　“会长看卷看得这么细，”他说，“是公事公办，还是假公济私？”

　　“有区别？”

　　“有，”王一博走近一步，“公事公办，我谢谢你认真负责。假公济私的话……”

　　他停顿，呼吸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清晰可闻：“我就得问问，会长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。”

　　肖战没退。

　　他甚至又走下了一级台阶，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米，能闻到对方身上刚运动过的气息。

　　汗味，混着某种清爽的、像是薄荷的沐浴露味道。

　　“因为你坐我旁边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我可以搬走。”

　　“因为你懂大学知识。”

　　“我可以装不懂。”

　　“因为你……”肖战顿住，像是被自己的话绊了一下。

　　王一博等了三秒，没等到下文。

　　他忽然伸手，从肖战手里抽过那张答题卡，折好，塞进自己口袋。

　　“因为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低下去，像是一种诱供。

　　肖战偏过头，看向墙面那个焦黑的痕迹：“因为你也在看我。”

　　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
　　王一博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纸。

　　他看着肖战的侧脸。

　　睫毛垂着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耳尖又红了，但嘴角绷得很紧，像是在忍耐什么。

　　“我在看你，”他承认，“因为你也值得研究。”

　　“研究什么？”

　　“研究年级第一为什么要在无人拐角抽烟，”王一博说，”为什么上课画猫，为什么……”

　　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
　　是那张画着猫的纸，肖战撕给他的，他折成了方块，边缘都磨毛了。

　　“为什么把这个留着。”

　　肖战猛地转头：“你留着？”

　　“你管我。”王一博把纸塞回口袋，动作很快，像是怕被抢，“只许州官放火？”

　　两人对视，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，带着一点危险的，甜腻的气息。

　　肖战先移开视线。

　　他从台阶上走下来，经过王一博身边，往楼梯下走：“四点半，图书馆闭馆，我要去还书。”

　　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　　“不用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是跟你商量，”王一博捡起篮球，拍了两下，“我也要借书。《英汉大词典》，Lagrange怎么拼，我忘了。”

　　肖战脚步顿住，没回头：“L-a-g-r-a-n-g-e。”

　　“谢谢会长，”王一博笑着说，“但我要查的是发音，不是拼写。”

　　他追上去，篮球在地面敲出规律的节奏，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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